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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京郊群山裹在浓墨般的夜色里,怀柔北站的站场灯光顺着钢轨向远处延伸,把一列列驶过的列车轮廓描得格外清晰。外勤助理值班员刘长百摘下沾着少许露水的安全帽,靠在运转室的门框上缓了缓神,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开始算账:当天值班,他一共接发列车108列,其中44列是无调中转列车。搁在以前,这44趟车每一列都要上线更换列尾电池,可从7月30日站里实施新规之后,这些列车的列尾电池再也不用换了——整整一个夜班,他少上线作业44次。
这笔看似简单的减法,落在铁路外勤人的身上,分量比旁人想象的重得多。很多人对车站外勤助理值班员的工作印象,还停留在“接发列车、手比眼看口呼”的画面里,却很少有人知道,每一趟列车的列尾作业,都意味着一次完整的上线流程:穿戴好全套防护用具,确认线路空闲,沿着指定路径走到列车尾部,完成电池更换、状态确认、信息反馈全套操作,再安全返回运转室。一趟作业走下来少则几百米,遇到雨雪天气地面湿滑,脚步还要放得更慢,耗时也会更长。
在新规实施之前,怀柔北站的外勤班组早就算过一笔“体力账”:全站日均接发列车超过百列,其中近四成是无调中转列车,这类列车不在本站进行编组拆解,只是途经本站短暂通过,却依然要按照原有流程完成列尾电池更换。一个普通的白班,外勤人员上线更换列尾的次数就能达到三四十次,遇上高峰时段,刚从站场走回运转室,还没喝上一口热水,下一趟列车的作业通知就已经传来,只能转身再次扎进站场的风里。
夏天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,钢轨表面温度能突破六十摄氏度,走在道砟上鞋底都能感觉到发烫,一趟列尾作业走下来,工作服能湿得能拧出水;冬天京郊的寒风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,戴着手套的手指还要精准完成插拔电池、核对参数的精细动作,一趟作业结束,手脚早就冻得发麻。遇上暴雨、降雪的恶劣天气,道面湿滑视线受阻,上线作业的安全压力更是成倍增加。刘长百说,以前最忙的夜班,他一晚上走下来,微信步数能突破两万步,下班回到宿舍,脱鞋的时候才发现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小小的水泡。
而这次让刘长百少跑44趟的新规,不是凭空拍脑袋做出的决定,而是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北站的技术和管理团队,扎根现场调研了好几个月磨出来的成果。为了确认无调中转列车无需更换列尾电池的可行性,技术人员跟着外勤班组泡在站场里,记录每一趟途经列车的列尾电池剩余电量、运行状态、传输数据,一趟趟核对运行图,一次次模拟不同工况下的设备表现,反复论证安全风险点,最终才敲定了这套既不降低安全标准,又能实实在在为一线减负的作业新规。
新规落地之后,变化是肉眼可见的。最直观的是外勤班组的作业强度降了下来,以前一个班下来累得不想说话,现在省下的44次上线作业时间,大家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接发列车的核心确认环节,放在关键作业的风险卡控上,反而让整个站场的作业安全冗余变得更充足了。“以前忙起来,连吃饭都要掐着点,刚扒两口饭,作业通知来了就得放下碗筷往外跑,现在能踏踏实实坐下来吃完一顿热饭,状态反而更稳了。”和刘长百搭班的同事笑着说。
更深层的改变,藏在站场的安全细节里。外勤人员不用再频繁往返于运转室和站场之间,无谓的长途行走少了,在线路上的非必要停留时间短了,人身安全的保障系数自然就上去了。省下的时间里,大家可以更从容地核对每一趟列车的进路信息,确认每一个信号的显示状态,把以前被挤占的精力,还给了那些更需要专注的核心作业环节。运行几个月以来,怀柔北站的接发列车准点率稳中有升,现场作业的违章隐患发生率反而降到了历史新低。
很多人说,铁路的安全是由无数个“小题大做”堆出来的,每一条规章的背后,都藏着过往的经验和教训。但这次的新规告诉我们,对安全的敬畏,从来不是墨守成规地增加无效作业,而是用技术和管理的精细化,把一线人员的精力从重复的、非必要的劳动里解放出来,让他们把力气花在真正关乎安全的刀刃上。少跑44次上线作业,减掉的不是安全标准,而是冗余的无效劳动;省下的不是必要的流程,而是一线职工被无谓消耗的体力和精力。
在全路推进标准化建设、为一线班组减负增效的大背景下,怀柔北站的这44次减法,更像一个微小却充满温度的缩影。它让我们看到,铁路的现代化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设备升级,而是把每一个一线作业人员的真实感受放在心上,从现场的实际需求出发,去优化每一个可以更合理的作业流程。那些深夜里走在站场灯光下的脚步,那些烈日下湿透的工作服,那些寒风里冻红的指尖,不该被无谓地消耗在重复的劳动里。
如今的怀柔北站,深夜的站场灯光依旧明亮,列车驶过的轰鸣声依旧准时响起,但外勤班组的脚步里,却多了几分从容和笃定。刘长百把那页写着“少上线44次”的小纸,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作业记录本里。他说,这不是一份用来炫耀的成绩,而是他作为一名铁路一线职工,实实在在感受到的变化——从“不得不跑”的重复劳动里解脱出来,才能把更多的专注,留给每一趟驶过的列车,留给身后这座他守了多年的京郊小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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